文化名人在廣州 | 魯迅在廣州:是戰士也是平常人
2021-03-18 10:16
來源: 大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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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名人在廣州 | 魯迅在廣州:是戰士也是平常人

開篇語

廣州是首批國家歷史文化名城,廣府文化的發祥地,近代民主革命的策源地。許多近現代名人都在這裏留下足跡,寫下風雲際會、浩蕩激昂的歷史。

近現代史上那些曾經在廣州這片熱土上生長,或曾從這裏經過的名人,許多都造就深遠的影響。在剛剛結束的廣州文藝百年大展中,就展出了眾多名人,及與之相關的歷史片段。它們共同構成了廣州和中國百年來的歷史記憶的重要部分。本報推出“文化名人在廣州”專欄,講述文化名人與這座城市的牽絆和共進,展現這座城市強勁的吸引力和輻射力,亦以史為鑑,為廣州建設大灣區人才高地,提供助力。

“海上的月色是這樣皎潔,波面映出一大片銀鱗,閃爍搖動;此外是碧玉一般的海水,看去彷彿很温柔”——1927年1月16日,在從廈門駛往廣州的船上,魯迅提筆給北新書局的創辦人李小峯寫下這樣幾句話。18日,他在廣州天字碼頭“抱着夢幻”登陸。

從1927年1月18日到9月27日,魯迅在廣州度過了8個多月。在剛剛閉幕的“廣州文藝百年大展”中展出的幾件有關魯迅的歷史資料,又勾起了人們對這位偉大的革命鬥士的懷念。

魯迅在廣州撰寫和發表了《無聲的中國》《老調子已經唱完》《略談香港》《再談香港》《讀書與革命》《革命時代的文學》等演講稿和文章,創作了《故事新編》中的《鑄劍》,編錄《唐宋傳奇集》,寫了計劃中的《中國文學史》自古文字起源至漢司馬遷的10篇,並將寫就的一批雜文輯成《而已集》。

“這半年我又看見了許多血和許多淚,然而我只有雜感而已……連‘雜感’也被‘放進了應該去的地方’時,我於是只有‘而已’而已!”

——有人認為,《而已集》的題詞可以看作是他對自己在廣州的小結。

他是“夜貓子” 總是通宵伏案揮毫

魯迅到廣州的第一個地方是高第街,也就是他的愛人許廣平家聚族而居的地方。許廣平屬許家的第七房。到的當晚,魯迅冒雨拜訪了許母。隨後回長堤賓興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許廣平、孫伏園幫他搬到了鐘樓。

鐘樓,位於文明路215號,現在是廣州魯迅紀念館的所在。魯迅在這座中山大學校本部的辦公樓裏,用兩條木凳擱着兩塊木板搭成一張牀,用竹竿撐起一頂麻布蚊帳,用一個藤書架和幾個箱子裝書,並把四方桌、小茶几、衣物箱和許廣平帶給他的煤氣爐各安其位地佈置在房間裏。一到夜間,這裏“便有十多匹——也許二十來匹罷,我不能知道確數”的老鼠出現,但這位鐘樓上的住客,還是一直住到了3月底。1927年2月中旬,好友許壽裳經魯迅介紹,亦前來中山大學任歷史系教授,和魯迅住在一起。兩人的牀鋪和書桌各佔了房內一角。許壽裳喜歡早睡早起,魯迅則是“夜貓子”,“晚餐後,魯迅的方面每有來客絡繹不絕,大抵至十一時才散。客散以後,魯迅才開始寫作,有時甚至徹夜通宵,我已經起牀了,見他還在燈下伏案揮毫,《鑄劍》等篇便是這樣寫成的。”許壽裳回憶。

魯迅在這裏撰寫和發表了《無聲的中國》《老調子已經唱完》《略談香港》《再談香港》《讀書與革命》《革命時代的文學》等演講稿和文章。

廣州魯迅紀念館中復原了魯迅起居室的舊貌。這裏也保存了魯迅的卧具、衣物和藤箱的原物,其他東西則是根據他的回憶複製的。當時室內稱得上“豪華”的大約只有一張七個抽屜的書桌,據説這種書桌在當時只有教授級別才能使用。但魯迅的日本友人山上正義則説:“魯迅住的房間,如果在日本,也許會被認為是鄉村學校的雜役室……”

3月29日,魯迅搬進了珠江東堤上的白雲樓。這是一幢建於1924年的三層舊式洋樓,魯迅與許壽裳、許廣平合居三房一廳,“地甚清靜,遠望青山,前臨小港”。這也是他在乘坐“山東號”輪船離開廣州之前,一直居住的地方。

他是青年的偶像 成了他們談話的中心

在廣州魯迅紀念館裏,我們能看到許許多多的魯迅在廣州的往事。

作為中山大學文學系主任兼教務主任,魯迅往往從早上10時忙到晚上11時,有時候忙得一天只吃一頓飯。他曾7次主持召開中大教務會議,開設了文藝論、中國小説史、中國文學史三門課程,並積極參加社會活動,鼓勵青年從事文學創作。

1927年1月27日,魯迅赴中山大學社會科學研究會講演後到海珠公園遊覽。中大社會科學研究會是中共廣東區委在中大成立的研究馬列主義理論的學生組織,魯迅曾捐款支持它的活動。1927年3月1日,在中山大學的開學典禮上他説:“對於一切舊制度,宗教社會的舊習慣,封建社會的舊思想,還沒有人向它們開火!中山大學的青年學生,應該以從讀書得來的東西為武器,向它們進攻——這是中大青年的責任。”3月14日,他出席歐陽山、周鼎培等一批廣州青年文學愛好者在惠東樓(今越秀南路186號)組織的“南中國文學會”成立會,勉勵青年辦好這個文學會。3月29日,他應邀到嶺南大學參加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紀念大會並演講,希望青年認識革命任務的艱鉅,革命征途的漫長。

魯迅那時是青年的偶像。著名作家歐陽山曾回憶到:“魯迅一來就把青年們吸引住了,他那一舉一動,他的容貌、聲音、外表,他的理髮問題、抽煙、服裝以及他著作的介紹,都成了青年人談話的中心……”在中大,報名選修他講授的《中國文學史》《文藝論》等課程的人數多達200人,其中包括很多來蹭課的、愛好文學的社會青年。

1927年4月15日,國民黨在廣州開始“清黨”,中大一批師生被捕。事變發生後,魯迅以教務主任的名義,召開各系科主任和部分教授出席營救被捕學生的緊急會議。當天午後,魯迅頂着風雨從白雲樓急步趕回中山大學會議室。在會上,魯迅力爭營救被捕的中大學生。他對朱家驊副校長説:“這麼多學生被抓去,這是一件大事,學校應該負責,我們也應該對學生負責。”魯迅的話在不少與會者心中產生了反響,但他們大多不敢公開回應魯迅的主張。

會議無果而終,魯迅憤而離開了會議室。傍晚,中大校方公佈了開除學生的名單。4月21日,魯迅辭去了中山大學的職務。4月29日正式退還中山大學的聘書。中大多次挽留,但魯迅堅決辭職。在白雲樓埋頭於整理古籍舊譯、翻譯和文學創作。

他是木刻青年“引路人” 助廣州成現代版畫重鎮

魯迅與中國現代版畫的淵源是很多人知道的,但或許很多人不知道,他堪稱中國版畫收藏第一人。在他的藏品中,廣東版畫家的作品最為豐富,竟約達半數。魯迅藏國內現代木刻作品的作者計有150餘人。有57位作者有簡介,其中廣東籍的作者佔29人。

廣州現代創作版畫研究會的木刻青年們與魯迅的聯繫非常密切,其中李樺、賴少其、唐英偉等與魯迅先生通信較多,木刻青年們常把自己的新作品寄請魯迅求教,魯迅也熱心回覆,提出自己的意見。魯迅藏的《現代版畫》(18集)、《木刻界》(4集)是由廣州現代創作版畫研究會出版的,包括胡其藻、温濤、黃新波、賴少其、陳鐵耕的連續畫,黃新波的合集,李樺、段幹青、陳煙橋、唐英偉、胡其藻、羅清楨、張影、賴少其所作專集,散頁作品的45位作者中也有19位為廣東籍。在魯迅的鼓勵和教導下,廣州的版畫創作非常活躍。1936年,現代版畫研究會受全國版畫界委託,主辦“第二屆全國木刻巡迴展覽會”,第一站在廣州展出,第二站到了上海。魯迅抱病參觀了上海的展覽。

中國版畫代表人物、曾任廣東畫院院長的黃新波,是在魯迅的指導下從事新興木刻運動的中堅力量之一。他曾在一篇文章中講過魯迅的一段軼事:“當時魯迅看到李樺的木刻畫,知道他是廣東人,幽默地説:‘真奇怪,怎麼他刻的人物,額門統統都這麼低的?難道廣東人的額門都是特別低的嗎?”正好旁邊站着的版畫家陳煙橋和黃新波都是廣東人,頓時爆出一片笑聲。1936年魯迅逝世時,黃新波根據瞻仰遺容的速寫創作了《魯迅遺容》。

他並非“無趣”之人 愛在現代影院看電影

在廣州,魯迅編輯了舊作《野草》《朝花夕拾》,續譯《小約翰》,創作了《故事新編》中的《鑄劍》,編錄《唐宋傳奇集》,寫了計劃中的《中國文學史》自古文字起源至漢司馬遷的10篇,並將寫就的一批雜文輯成《而已集》。有人説,《而已集》的題詞,可以看作是他對自己在廣州的小結:“這半年我又看見了許多血和許多淚,然而我只有雜感而已……連‘雜感’也被‘放進了應該去的地方’時,我於是只有‘而已’而已!”

但魯迅在廣州並非只是埋頭寫作、演講、教學的“無趣”之人。廣州豐富的都市生活也在他的筆中留下鮮明的印記。他寫道:“到廣州,我覺得比我所從來的廈門豐富得多的,是電影,而且大半是‘國片’,有古裝的,有時裝的。”他也享受平常人的生活,體會南國風味。那段時間,穿着土布衣、塑膠鞋的魯迅在廣州的街頭穿街過巷。他在白雲樓吃許廣平從高第街孃家帶來的食品,跑到越秀山爬山傷了腳,愛喝惠東樓和陸園茶室的茶,和友人到海珠公園和沙面遊玩,在商務印書館、廣雅書局、中原書店、登雲閣等地買了很多關於廣東歷史文物的線裝書。當然,也常到嶺南大學懷士堂、中山醫學院等處作演講。

根據他的日記,我們可以知道,他來廣州的第三天,也就是1月20日,就在晚間去看了電影。再兩天後,又在中大里看了本校放映的電影。1月23日,他去看了《一朵薔薇》。1月24日,在名酒家妙奇香享用了晚餐之後,他同友人一道去看《詩人挖目記》,並評價“淺妄極矣!”3月7日,和許廣平、謝玉生等去看了電影。3月20日,在國民電影院看電影。3月21日,和許廣平等在永漢電影院看了影史經典《十誡》。3月23日,晚上又去看了電影。他的確可以稱得上是“影迷魯迅”了。

時光飛快,魯迅離開廣州已經94年了。但在魯迅曾經戰鬥生活過的城市,紀念這位中國二十世紀的文化偉人,仍具有特殊的意義。

文/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 卜松竹

[編輯:劉詩瑾]